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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标题:颜料的成本

发布时间: 2018-06-29

原标题:颜料的成本


  ◎[英]菲利普?鲍尔

  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从富有的赞助人那里承接委托,有很多材料可以选择。委托的性质决定了画作是画在湿壁画上、有底料的木板上,还是像 16世纪那样,越来越多地画在涂有底色的画布上,波提切利的《维纳斯的诞生》(约1485年)是最早的大型布面画作之一。但是,他选择了哪些色料来描绘红色、天空蓝、树叶和肉色呢?

  对此,赞助人有很大发言权。例如, 1434年,台湾演习结束竟发现弹药短少 返回演习地点搜寻,赞助人就要求佛兰德斯画家萨拉丁?德?施特弗尔,他为根特的方济会教堂祭坛所绘的圣母像,要有一件金布长袍,用精细的“蔚蓝”(群青或蓝铜矿)勾出轮廓,用绯红色淀上光。 1446年,图尔奈的尼凯斯?巴拉特和昂图万的圣彼得教堂的合同中,也规定了使用蓝铜矿。赞助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;若能自由决定,艺术家会倾向于节约,使用大青或靛蓝而不是昂贵的蓝色颜料。有时承包者会同意做这种妥协,以降低成本:雕塑家奥特马尔?凡?奥曼被告知,他 1593年在伊夫列斯的圣马丁教堂的作品所用的材料要么是大青,要么是各种更便宜的铜蓝。在此类情形下,赞助人可能会央求艺术家发挥技能,使便宜的颜料看起来像是更上等的。

  工匠行会在能力范围内会强制实施这样的标准,规定禁止会员用较差的材料代替较好的:佛罗伦萨画派的画家们被1315年至1316年的法规禁止使用蓝铜矿代替群青,而锡耶纳人的 1355年的规定则不允许用红土或红铅代替上等的朱砂。面对斤斤计较的雇主,行会可能也不得不为会员争取利益。此外,画家还要受通货膨胀的摆布:大约1497年,菲利皮诺?利皮被迫对佛罗伦萨的菲利波?斯特罗齐的继承人采取法律行动,后者委托他装饰新圣母马利亚教堂的礼拜堂;由于色料价格上涨,在还未完工时利皮的钱就用光了。

  上等的红色色淀在 15世纪和 16世纪早期价格昂贵,它们的制造在当时仍不多见,需要专门的技能。因此,在合同中指定这些颜料并不罕见,如在萨拉丁的合同中。色淀取代炼金术的朱砂成为最尊贵的红色这一事实,明显表现在北欧艺术领域使用后者作为前者底层色的普遍做法中。

  赞助人并不太在乎黄色、绿色或黑色,这些都相对便宜;所以,相对于更有吸引力但也更为昂贵的雌黄,艺术家倾向于使用铅锡黄。卢卡斯?克拉纳赫是该时期已知使用了雌黄的唯一的德国艺术家??可以推想,这与他自己拥有一家药店,因此可以随时获得更多的异国材料不无关联。

  作为中世纪显性消费的象征,色料作用下降的最明显标志之一是黄金的使用。贴金显然不是自然主义的态度:放在平面上的金叶看起来不像三维的金色物体。阿尔贝蒂警告说,它的外观根据光的反射方式而变化:“在平板上的黄金中完成时,许多本该呈现为明亮和发光的表面,对于观看者来说是暗沉的,而另一些本该是更暗的,可能看起来更亮。”因此,他规劝画家使用色料和技巧,而不是通过金属本身,来表现如锦缎这样的金色表面,因为“用颜色来模仿金色光线的画家受到更多的钦佩和赞美”。

  由于材料失去了它们的象征性优点,画家关于颜色的决定就变得纯粹与金钱相关了。药店(16世纪初艺术家色料的主要供应商)的价格表很好地表明了,为什么某些颜色比其他颜色更受欢迎。 1471年,内里?迪?毕奇在佛罗伦萨为每盎司优等的蓝铜矿支付的价格,相当于优等的绿色(可能是孔雀石)、优等的红色色淀和上好的黄色色淀价格的两倍半。深黄(可能是铅锡黄)是蓝铜矿价格的十分之一,白铅的成本则只有其百分之一。与此同时,群青的价格比蓝铜矿贵十倍。因此,价格差异远远大于当今的画家所遇到的,这无疑会对颜色的选择具有相应的影响。

  艺术家必须随时准备好为材料奔走。许多大城镇有本地供应商,但最好的色料通常只能在主要商业城市才能找到。佛罗伦萨吸引着四面八方的艺术家,。德国和法国画家将前往科隆;佛兰德斯艺术家涌向安特卫普和布鲁日。画家的命运掌握在地理之手,因为不同颜料的获取难度和质量在各个地区都不一样。

  这就难怪画家如此珍视材料,如此细致地准备和应用它们。这两项活动经常由学徒在师傅的画坊内进行,执行着严格的标准。和他那个时代的其他大师级画家一样,丢勒并没有画下归于他名下的所有作品的每一笔;但在他画下每一笔的作品中,调色板上的颜料都是由他亲手研磨,与他亲自净化的油料混合的。为了保护完成的作品,丢勒只相信自己亲手做的上光油,担心(可能不无理由)别人制作的上光油会变色:

  一两年或者三年后,我打算给它们上一道新的、其他人不知道的上光油,这样它们的生命将增加一百年。我不会允许其他任何人来给它们上光,因为其他上光油都是黄色的,会损坏我的画板。

  丢勒在自己的画上过于投入的细心和专注,在他 1508年写给雅各布?海勒的一封信中表露无遗,此信描述了他在一座祭坛上的工作。“我记住要画四、五或六道底色。”他说(这还只是底部涂层)。一年后他补充说:“我使用了所能得到的最好的颜料,尤其是上好的群青……由于准备的量很足,我在最后多加了两层,这样能持续更长时间。”我们可以看出,这些艺术家在竭尽所能地为千秋万代作画。

  摘自《明亮的泥土:颜料发明史》,[英]菲利普?鲍尔/著,译林出版社2018年版